11月3日那天，长鑫科技收盘38.8元，创下上市以来新低。
笔者查了一下，这只股票7月27日上市，首日涨了465.82%，8月摸到过61.8元。但十一之后就挺不住了，3个月时间，市值已较高点蒸发约1.5万亿。
就在长鑫科技创出新低的日子，不少基民回想起了一桩“后怕往事”。
在长鑫科技的IPO询价中，农银汇理基金旗下的10只产品，曾经报出65.19元/股的全场最高价。也就是说，如果农银汇理的报价被接受的话，那10只产品在长鑫科技身上，3个多月就要亏损大概40%，持有的基民将遭受一波血洗。
好在，农银汇理的报价因为过高，被剔除了。
但这事监管层好像都看不下去了，9月15日，上交所发出〔2026〕67号监管措施决定书，对农银汇理基金予以监管警示，要求收到决定书一个月内提交整改报告，写清楚改进措施和责任人。
现在，一个半月都过去了。笔者查看上交所官网和公开渠道，没有找到这份整改报告的内容。
但是，农银汇理的投研水平问题，确实值得深扒一下。
01
先回顾一下农银汇理的长鑫科技打新史。
7月中旬，300多家网下投资者向长鑫科技报价，多数集中在7.26到8.9元，第二高的报价9.2元。
但农银汇理旗下10只产品，齐刷刷报出65.19元，是最终发行价8.66元的七倍多，当场被高价剔除，一股没配售上。
9月15日，上交所的监管警示便下来了。这份监管函讲了什么？问题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内部制度不完备，内控执行不到位。报价、申购、缴款这些关键环节，A、B角岗位怎么设、投资决策怎么走，规定不明确。通讯设备管控不到位，报价复核机制不完备。
这里解释一下，所谓A、B岗，简单来说就是针对高风险岗位，设置主岗和副岗，两人职责分离、交叉校验，严禁一人独立完成全流程操作。如果这一环节出现问题，那么基金公司内部很有可能会出现操作差错、道德风险和利益输送等问题。
第二个，内部研究不充分，定价决策不审慎。内部研究报告的估值建议区间逻辑推导过程缺失，研究报告审批机制履行不严格。最终报价逻辑推导过程缺失，报价不审慎，留存的定价依据无法支持最终报价结果。
翻译过来就是：监管问你这个数是怎么算出来的，你拿不出底稿。
要说明的是，上交所的监管函没有点名长鑫科技这件事，也没说农银汇理价格报高了违规。监管盯的是流程，不是数字本身。
但拿流程来复核，农银汇理成绩单确实不好看。据Wind统计，近一年农银汇理参与了长鑫科技、中国铀业、天博智能、马矿股份、力勤资源、电科思仪6只新股的网下申购，有效报价率50%。而同期基金公司的平均水平，是85.71%。
比如中国铀业，它报28.39元，人家定价17.89元，高价剔除；力勤资源，报价偏低，低价剔除。
再看长鑫科技后来的走势。上市首日收盘价47元，8月走到最高点61.8元，也没摸到农银汇理报的65.19元，然后掉头向下，11月3日收在38.8元。假如65.19元真配售成功，拿到今天，直接浮亏四成。
基民没亏上这笔钱，不是因为公司流程拦住了，是规则把它剔出去了。
如果这是第一次出事，可以说是手滑。
问题是，翻阅农银汇理的基金年报，还可以看到：2024年2月2日，上海证监局对公司及高管采取行政监管措施，公司被责令改正，高管收到警示函，原因是“内部控制不健全”，违反《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运作管理办法》。
同一份年报里，农银汇理还表示，已经按照法律法规和监管要求，及时完成整改工作。
两年多过去，新的警示函又来了，关键词还是内控，还是复核，还是机制。
看来，上一次的整改，主要改在了年报里。
02
基金打新定价的底子，是权益研究。而农银汇理这些年的权益基金表现，正好是一部收缩史。
农银汇理2008年成立，农业银行持股过半，渠道不愁，天然偏向固收产品。
当然，权益产品也曾洋气过。2020年的新能源行情里，当时的明星基金经理赵诣，旗下产品包揽当年主动权益业绩全市场前四名。2021年末，他一个人管着421.54亿元。公司股票+混合基金规模754.41亿元，权益产品占比近四成。
但好景不长，2022年3月，赵诣离职，去了泉果。新能源退潮，农银汇理的权益规模也跟着退潮。
据Wind数据，截至今年9月末，农银汇理总管理规模2477亿元，权益基金330.56亿元。权益占比，已经从2021年底的约37%，降到当前约13%。
在农银汇理内部，权益产品的接管也比较随意。今年5月，投资总监张峰、研究部副总经理徐文卉先后卸任各自管理的旗舰基金。张峰卸任的农银策略收益一年持有混合，卸任前规模27.47亿元，交给2024年6月才担任基金经理的高晗。徐文卉卸任的农银新兴消费股票，卸任前规模11.65亿，交给了担任基金经理时间刚满半年的蒲天瑞。
老将撤，新人上，旗舰产品这么个交接法，有网友调侃叫“实习生开航母”。
还有一群人比基民更尴尬。据公开报道，农银汇理155只产品里，超过76%有员工持有记录。员工掏钱买自家产品，本来叫利益绑定。在投研和内控接连出问题之后，利益绑定就变成了一起套着。
下图是东方财富Choice统计的农银汇理主动权益产品今年以来的收益表现，除了两只红的，其余全是绿的。
03
农银汇理的钱，大头来自银行、险资、理财等机构。这类客户选管理人，先翻合规记录，再看投研履历，比散户谨慎得多。
警示函会不会影响机构续约和新增配置，影响多大，没有公开数据，无法核实。
但有一个细节得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农行旗下农银投资持有长鑫科技 5.74 亿股，占发行前股本 0.95%，是银行系 AIC 中持股最多的。集团内部如何做好信息隔离、基金公司的报价决策如何保持独立，这应该是整改报告里必须回答的问题。
离谱报价可以被剔除，市值可以等周期修复，一家受托机构的公信力，消耗起来容易，重建很难。
还有一点，需要提一提。6月5日，孙建坤就任农银汇理总经理。他是中国农业银行的老人，2005年入行，在农行资金部、资管部干过，2019年到2026年3月任农银理财副总裁。
8月26日，原督察长翟爱东到龄退休，公司公告，孙建坤代任督察长。总经理管经营，督察长管合规，这两个岗位本来要求互相盯着，现在，变成一个人兼着。半个多月后，9月15日，警示函就到了。
看了一眼农银汇理官网的组织架构，督察长那一栏，现在写的还是孙建坤。
笔者倒是建议，农银汇理不用管整改报告写得漂不漂亮，先把三个问题答了：
第一，从研究到定价的留痕和复核机制，是真的重建了，还是新写了一份文件？
第二，总经理代任督察长的安排何时结束，合规监督的独立性如何保证？
第三，权益投研团队的补强，有没有具体的人和时间表？
农银汇理的整改报告，可以继续写。不过，基民和员工掏出去的真金白银，经不起摧残。 基民的钱，也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