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 |金融研究员文青
7月16日,长沙银行(601577.SH)公告获准在全国银行间市场及境外市场发行普通金融债券,有效期至2027年6月30日,新增余额不超过90亿元,余额上限550亿元。
这则公告的看点不在数字本身,而在它所处的行业坐标——2026年上半年,银行次级债发行规模达12665亿元,其中,国有和股份制大行发行量12200亿元,占比96.3%;而城商行仅北京银行、宁波银行两家发行了二永债,合计360亿元。2025年同期,城商行还发行了18支二永债、合计1077亿元。一年之间,城商行在债券融资市场上近乎“失声”。
在这样一场行业性的“退潮”中,长沙银行逆势拿到了90亿元普通金融债的新增额度。一家资本充足率已达14.01%的银行,为何还要发债?90亿元背后,究竟是战略卡位还是流动性焦虑?
01
大行“抢跑”圈地,中小行为何集体“退场”?
2026年的银行债券融资市场,呈现出一幅极度分化的图景。
大行主导,中小行“缺席”。 上半年银行次级债净发行规模创同期新高。国股大行发行量达12200亿元,占96.3%,全部集中于二季度释放。工行、农行、中行、建行四家大行合计发行规模超过3500亿元,占总发行规模接近六成。股份行紧随其后,招商银行率先发行300亿元永续债,浦发、中信、兴业等纷纷跟进。
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城商行仅有北京银行、宁波银行两家发行了二永债。农商行更是全程“零发行”。更值得关注的是,截至5月末,中小银行在手二永债批文额度仍高达近2500亿元,但实际发行率不足10%——“有额度却发不出”,折射出市场对中小银行风险偏好的系统性下降。
为什么中小行“发不出”?直接原因是发行门槛抬升。市场传闻二永债发行新增了要求——需相应银行所在地省级政府出具推荐函。这背后是对中小银行偿付能力的担忧,以及对银行互持二永债可能带来风险传导的顾虑。根本原因则是城商行生存空间收窄:融资需求萎缩、净息差收窄之下,市场化融资能力承压;同时监管层有序引导尾部金融机构通过兼并重组等方式稳妥出清风险。
但转折正在发生。进入6月下旬,中小行批文陆续落地。据测算,下半年城农商行约有3000至5000亿元待发行。长沙银行正是在这一窗口期拿到了90亿元普通金融债的新增额度——在城商行融资“寒流”中,这本身就是一种“资质背书”。
02
不缺资本的银行,为何还要发债?
要理解长沙银行此次发债的逻辑,必须先把它的财务“家底”看清楚。
资本充足率:远超监管,甚至优于股份行。 2026年一季度末,长沙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10.18%、一级资本充足率11.45%、资本充足率14.01%。而同期城商行平均资本充足率仅12.09%——长沙银行高出近2个百分点,甚至高于股份行13.14%的平均水平。在资本这个维度上,长沙银行不但“不缺钱”,反而相当“富余”。
业绩:营收增速由负转正,“含金量”需要审视。 2025年长沙银行实现营业收入254.71亿元,同比下降1.79%——这是上市以来首次营收负增长。归母净利润81.08亿元,同比增长3.59%。“增利不增收”的背后,是拨备反哺的逻辑:2025年计提信用减值损失79.89亿元,同比减少8.16亿元;拨备覆盖率从312.80%降至280.86%。
一家资本充足率远超监管底线、ROE约11%的银行,选择发行普通金融债(而非资本补充工具),核心诉求不是“补资本”,而是“调负债结构”和“扩资产规模”。
普通金融债计入负债而非资本,其逻辑在于以更低的成本获取长期稳定的资金来源,置换高成本的同业负债或短期存款,优化负债端久期和成本结构。90亿元的新增额度,叠加550亿元的余额上限,给了管理层在未来一年内“择时发行”的充分灵活性——在利率下行周期中,这具有显著的战术价值。
03
90亿元背后的三重棋局
第一重:锁定利率低位的“黄金窗口”。 2025年,金融债市场3年期和5年期加权平均发行利率分别为1.85%和2.18%。进入2026年,债市收益率延续震荡下行。
横向对比,长沙银行2025年4月发行的小微企业贷款专项金融债50亿元,3年期票面利率仅1.86%,全场认购倍数高达4.18倍。2024年11月发行的50亿元绿色金融债票面利率为2.03%——短短半年,融资成本下降了17个基点。90亿元额度若全部在低利率窗口发行,相比2024年同期限融资,每年可节省利息支出约1500万元以上。
第二重:从“补资本”到“优负债”的转型。 存款可能随时流失,同业负债短期高波动,而金融债券期限长、利率固定、来源稳定。在贷款利率持续下行、净息差承压的大背景下,以低成本长期负债置换高成本短期负债,是增厚利润的有效手段。
公告中“含募集资金有专项用途的金融债券”尤为值得关注——长沙银行2024年已发行50亿元绿色金融债(中西部地区城商行首单贴标CGT)、2025年发行50亿元小微专项金融债。此次90亿元额度中大概率延续这一路径,专项金融债不仅享有政策支持,还能在发行利率上获得一定溢价。
第三重:“境外市场”的战略性预留。 公告明确包含“境外市场”发行——这在中西部城商行中并不多见。2024年长沙银行绿色金融债已符合中欧《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CGT)要求,积累了国际标准对接的经验。
不过,境外发行并非“加分项”那么简单——人民币汇率波动、离岸融资成本变化、国际评级机构对城商行的审慎态度,都是现实约束。境外市场的意义更多在于通道的“战略性预留”:有备无患,择机而动。
主编观察
2026年的银行债券融资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供给侧改革”。大行凭借体量和信用优势加速“圈地”,中小行则因偿付能力担忧和监管趋严被迫“退场”。在这一分化格局中,长沙银行逆势获得90亿元金融债新增额度,既是其财务稳健、治理规范的必然结果,也是其主动把握利率窗口、优化负债结构的战略选择。